[R.I.P.] 乘風歸去

巷子口的柑仔店關門了，那台曬到發黃且字跡斑駁的檳榔攤也消失了，隨著白幡收起，只留下女主人一個人孤單看著電視的身影。更早之前，五嬸婆祖還頂著蓬鬆的銀白捲髮在巷道裡散步，後來見到看護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她，一晃之間，婆祖也去天堂找阿嬤相聚了。

半夜驟然嗚響的電話捎來不安的訊息，外婆因腹痛緊急送醫，才發現已經是子宮頸癌末期，結束下班聚餐後趕赴醫院，看著外婆罩著高濃度的氧氣急促地呼吸，縱使我們在她耳邊聲聲喚，但外婆的手腳發黑、眼神渙散，已是意識模糊彌留之際…

子時剛過，外婆就隨著佛祖成神而去了。她終於不再痛苦了。

小時候回去外婆家，外婆總是在偷偷塞錢到我們的口袋，因為她知道爸媽不准我們跟長輩拿零用錢。外婆知道我喜歡吃梅子，所以每次會拿大一包話梅給我帶回家。外婆雖然有時聽不懂我破爛的台語在說些什麼，但是看到外孫總是笑吟吟地歡迎。幾年前二舅過世，外婆擁著媽媽一直哭一直哭，舅媽不帶她到靈堂，否則看一次就哭一次。

自從那陣子之後，外婆的身體就一天比一天差了。

記得那天練習跑步到外婆家，我興奮地在門口呼喚，透過窗櫺看到外婆躺在木椅上閉著眼睛半夢半醒，她聽到我的聲音，回應了一聲：「甲啊？」攸攸地轉醒試圖起身要幫我開門，我趕緊出聲安撫外婆，請她繼續休息。只是許久不見外婆，她的身體卻越來越糟，更沒想到那次是我最後一次聽到外婆的聲音。

外婆走了，媽媽最是難過。但是她一如往常幫我們洗衣、煮飯、整理家務…，我記得二舅入土下葬結束後，媽媽看著電視，然後嘆著氣說：「唉！人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。」那時，舅媽和外婆之間有些齬齟，媽媽泛著淚光替舅舅抱不平卻也無可奈何。媽媽哭在心裡，總不讓我們看到。

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才會慢慢回想起那些曾經和家人們共處的點點滴滴。帶著外婆去田尾菁芳園慶祝母親節好像是不久前的事，而現在二舅牽著外婆在天堂裡散步了。

人有悲歡離合　月有陰晴圓缺
此事古難全　但願人長久　千里共嬋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