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時評] 鯰魚效應激發網路社群運動

　　這次的新竹的霸凌事件，隨著霸凌者出面道歉，逐漸劃下了句點。我覺得有幾點可以觀察的：



沉默螺旋中的錯誤共識（false consensus）


　　被霸凌的當事少女主動Call in到T台，澄清整件事跟傳播妹、黑道都沒有關係，原來是朋友之間傳話有了誤會，而少女們血氣方剛下處理事情不當。當然我們不能排除的確可能有黑道介入校園，威脅無辜少女賣淫而動用暴力的可能性，但最後事實證明這個個案並非如此。網友們言之鑿鑿的推論，讓見獵心喜的媒體和政客有機會發揮，結果反過被挨了一巴掌。


　　因為人們會害怕被孤立，當他發現自己是處於弱勢的情況下，他便會益發沉默導致聲音越來越渺小，這就是沉默螺旋的立論。這邊要延伸的就是，除了經由「準統計官能」外，人們是怎麼去知道主流的「意見氣侯」呢？社會中有「實際狀況的傾向」、「自己的意見」、「優勢意見的察覺」三種狀況，錯誤的共識就是「自己的意見」符合「優勢意見的察覺」但是卻跟「實際狀況的傾向」不同所造成的。就這次的霸凌事件為例，


　　民眾認為少女是黑道強迫當傳播妹才被霸凌的，而且也發現整個社會媒體的主流意見也都這麼說，因此就形成的沉默螺旋的效應：越大聲的人越大聲，但是後來才發現，大家的推測都是「錯誤的共識」，這結果是不是跟台灣社會常常的「理盲與濫情」現象很類似？ 
 
涵化的回響效果


　　說到霸凌誰沒有經驗呢？從安心亞到阿嬌的兒子，連內政部長江宜樺都說他也被霸凌過，就算你不是受害者或加害者，那也有可能或多或少親眼看過聽過別人的經驗。涵化理論說看電視越多的人，會覺得這世界越來越可怕，如果這時候自己又有同樣的經驗，那麼就會加深這種負面的感受，這就是回響效果發揮了共鳴作用。這下好啦，全台灣的爸媽開始緊張了，有錢的請保鏢保護、沒錢的隨身帶槌子防身，搞得全世界只有台灣的霸凌最嚴重似的。
  
好用又流行的 「霸凌」


　　「霸凌」是從英文bully直譯而來的，簡單來說就是惡霸流氓那類的人，一般我們都是用在孩子們之間的欺凌和壓迫行為，請注意，是「孩子們」之間的不當行為。只是現在隨著「霸凌」這個詞逐漸翻紅了之後，大夥開始如雨後春筍般挪用。隨便舉幾個〈邵燕玲挨批　同僚：像遭霸凌〉、〈王定宇競選總部　則指遭資深立委霸凌〉、〈廖玉蕙：另類霸凌〉。「霸凌」現在是熱門的議題，想要上新聞版面只要扯上「霸凌」兩個字就有希望，或許記者以後每次要訪問到沒梗的時候，就會順便來上了一句：你有被霸凌過嗎？


自拍影片上網的閱聽人新典範SPP


　　網路世代既熟悉又熱愛各種新科技，閱聽人不是被動的接受、就是主動的抵抗，不然就被是批判學派跳出來說你被宰制了、你被召喚了。現在年輕人既是接收者也是發送者（prosumer），更或許在網路時代下探討被動／主動、製碼／解碼，一點意義都沒有，所以閱聽人2.0的SPP典範出來了：在媒介高度滲透的時代，年輕人只希望獲得認同、享受公開展示後的自戀。所以拍下了霸凌的過程，傳上網路可以衝上無名的人氣、可以跟同學炫耀討論，但是卻反而成為犯罪的證據。嚴格說來，跟那些動漫改編的MAD、彈吉他自唱的自拍影片沒有什麼不同，只是今天上傳的卻是霸凌的片段。


議題設定與議題建構的過程


　　議題設定研究比較重要的是第二面向的影響，這也開啟了預示效果和框架研究的新面向。就這次的霸凌事件來說，媒體們引導我們看到是飽受欺凌的片段，或是暗示黑道介入，但是卻不見針對結構因素的探討。事件發展到最後，先前八德國中的生死門是到教育部長，這次則是連總統被親自發言關心，讓事件進到公眾討論階段，逼得教育部長還說出「霸凌一律送警局」的驚悚鐵血政策。事件結束後，也沒有關心了。立法了嗎？輔導資源進駐了嗎？似乎不在媒體聚光燈下就不再重要了。


網路與消息來源的新聞學


　　現在新聞越來越多「網路消息」的報導了，像是行車紀錄器就是一個新的消息來源，而這也是科技帶來的新現象。一般討論記者和消息來源都會講到對立互斥、合作共生，或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中間智慧取捨，或是討論保護消息來源的新聞自由，避免被消息來源牽著鼻子走的資訊津貼及新聞查證的重要。在網路上，由於不斷的傳遞轉載之下，消息來源常常變得無法或難以查證。


　　這次霸凌事件是從網路開始引爆，也就是從另類媒體溢散到主流媒體的過程，身為主流媒體對於媒體消息應該更加謹慎、小心求證，但是我們看到媒體們幾乎都跟著網路上的網友們稱乎霸凌少女們「象腿幫」這種具嘲諷歧視的字眼，而站在相對中立客觀的立場。另外，網路上以訛傳訛、繪聲繪影的指證黑幫介入和傳播妹的疑雲，也不見媒體查證，進一步也讓少女們名譽受損。


我團體的區隔


　　這個霸凌事件的外章，就是這個上網嗆聲「康叔」，後來出乎意料的被發現其實是學生的惡作劇。 據報導，惡搞的學生是想要讓網友們「更加群情激憤」，他們也的確達到效果，間接促成了新竹火車站前的「麥香奶茶」運動。這種反串網路小白的現象其實常常在PTT上常見到，特別是網路社群中「我團體」和「他團體」這間區隔，常常會由於外界的刺激而導致社群內更加凝聚昇華，就好像是鯰魚效應一樣有趣。


PS.興起寫這篇文章的念頭，來自一位我很欣賞的認真的新竹聯合報記者（雖然聯合報自吹自捧而一直被調侃，而記者這個行業也被社會視為亂源公害，但如果有認真閱讀她的blog的話就會發現，她的確是一個認真且努力的地方記者）小記者所見所聞中的〈從霸凌案看一場荒謬的網路正義〉。不過文中她提到的是「多數的無知」結果，但我認為「多數的無知」應是指「公眾誤認少數人的意見是多數人的意見」這種狀況，就本次霸凌案件並不是如此。假設是「多數的無知」的話，應該是「人們認定少女被脅迫，而事實上少女也被脅迫，但是主流媒體意見卻不認為少女被脅迫。」反之亦同。